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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机器
研究长文 · 第三篇 约 7000 字

一座工业实验室的偶然奇迹

贝尔实验室的艺术家生态(1957—1982)

工厂里的歌声

1961 年的某一天,贝尔电话实验室位于新泽西州默里山(Murray Hill)的一间机房里,一台 IBM 7090 计算机用合成的人声唱出了 Daisy Bell——「Daisy, Daisy, give me your answer do...」。

这是有据可查的、人类第一次听到由计算机演唱的歌曲。完成这次合成的是两位贝尔实验室的研究员——信息论学者约翰·凯利(John L. Kelly Jr.)和他的同事卡罗尔·洛克鲍姆(Carol Lochbaum),技术核心是凯利对人类声道的数学建模。在场的还有一位年轻工程师,名叫马克斯·马修斯(Max V. Mathews)。多年后,他这样描述当时的感受:「感觉未来已经到来。」

七年后的 1968 年,这首歌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在斯坦利·库布里克的电影《2001 太空漫游》里,由临终的人工智能 HAL 9000 唱出。库布里克在创作 HAL 那段死亡场景时,专程到贝尔实验室听了凯利的演示,然后决定用这首歌作为致敬。一段工业研究记录,就这样进入了 20 世纪流行文化的核心。

一座以电话技术研究为业务核心的工业实验室,为什么会成为计算机演唱的发源地?为什么一段企业 R&D 的副产品会被库布里克的电影捧成经典?

这两个问题——以及由它们引出的更大问题:贝尔实验室为什么会成为 1960 年代全球最重要的计算机艺术孵化器?——是这篇文章想要讲清楚的事。

一个非典型的「科学城」

要回答这些问题,需要先看贝尔实验室是什么样的机构。

贝尔实验室(全称 Bell Telephone Laboratories)成立于 1925 年,是 AT&T 与西部电气(Western Electric)共同设立的研发部门,名义上是为了改进电话技术——但它的实际工作范围从一开始就远远超出了电话。在 1925 年到 1984 年的近六十年里,贝尔实验室留下了一份几乎不可能复制的成绩单:晶体管(1947)、信息论(1948)、激光(1958)、Unix 操作系统(1969)、C 语言(1972)、CCD 图像传感器(1969)——这些发明任意一项都足以改写技术史,而它们都来自同一座公司。

这种「过度创造」背后是一个独特的机构条件——AT&T 当时是受美国政府特许保护的电话垄断企业,长期享有稳定的高额利润,并被要求将一部分利润投入基础研究。这意味着贝尔实验室拥有一种在其他工业实验室极为罕见的资源——有充分时间做与商业产品没有直接关系的研究

香农(Claude Shannon)在贝尔实验室写了《通信的数学理论》(1948),开创了信息论;他后来回忆说,他在实验室的工作时间里没有人逼问他研究有什么「用」。一位物理学家可以用三年时间研究一个理论问题,公司也不会因此施压。这种「有钱、有耐心、有自由」的组合,是贝尔实验室最难复制的部分。

但仅有自由还不够。要让计算机艺术从这种自由中生长出来,还需要一个特殊的人。

关键人物:约翰·R·皮尔斯

约翰·R·皮尔斯(John R. Pierce, 1910—2002)是这个故事里最容易被忽略、却最关键的人物。

他不是艺术家,也没有创作过我们今天能在博物馆看到的计算机艺术作品。他是一名通信工程师——1933 年加州理工学院电气工程学士,1936 年博士,毕业即加入贝尔实验室,在那里工作了 35 年。他一生留下的技术贡献在工程史上是顶级量级的——他完善了行波管(traveling-wave tube),这是后来通信卫星的核心器件;他在 1948 年为同事沃尔特·布拉顿新发明的器件命名为 transistor(晶体管),从此成为英语词汇;他主导推动了 Echo I(1960)和 Telstar I(1962)——后者实现了人类第一次跨大西洋电视直播。

但对计算机艺术史来说,他最重要的角色是实验室管理者。他长期管理着贝尔实验室的通信研究部门,正是这个部门下属的子部门,雇佣了马克斯·马修斯。

皮尔斯不只是给马修斯的 MUSIC 程序提供了「机构默许」。他主动鼓励这种探索。1957 年,当马修斯尝试编写一个能让计算机生成数字音频的程序时,皮尔斯——这位本身就受过严格音乐训练的工程师——成了他最早的支持者和合作者。多年后,皮尔斯自己也开始创作计算机音乐:1983 年从贝尔退休后,他赴斯坦福 CCRMA 任访问教授,自学合成工具,创作了约十二首计算机音乐作品,并与约翰·乔宁合作开发了一套不以八度为基础的 13 音程音阶(波伦-皮尔斯音阶)。

这件事——一位领导贝尔实验室通信研究三十多年、命名了晶体管、推动了第一颗通信卫星的工程师,晚年自学计算机音乐创作——浓缩了贝尔实验室文化的核心特征:

在这里,「工程师」和「艺术家」的身份界限是流动的。

如果没有皮尔斯,马修斯的 MUSIC 程序可能根本通不过项目立项。如果没有 MUSIC 程序,凯利唱不出 Daisy Bell,库布里克拍不出 HAL 的死亡场景,整个 1960 年代的计算机音乐谱系都会断线。

第一波:声音的时代(1957—1965)

贝尔实验室的计算机艺术生态最早从声音开始,而不是图像。

马克斯·马修斯(Max Mathews, 1926—2011)是这条线的核心。1955 年加入贝尔实验室后,他在 1957 年开发了 MUSIC I——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能够在数字计算机上合成音乐的程序。MUSIC 的核心思想是:把音乐描述为一系列数字指令,由计算机按指令生成数字音频信号,再转换为模拟声音输出。这在概念上彻底改变了「乐器」的定义——计算机不再只是辅助工具,它本身成了声音的制造者

MUSIC 系列从 I 迭代到 V,每一代都更精细。它的影响延伸到今天每一个数字音乐工作站——Max/MSP、SuperCollider、Pure Data、Ableton Live 的合成引擎,所有商业数字合成器的设计哲学,全部可以追溯到 MUSIC

但 MUSIC 不是马修斯一个人完成的。早期合作者纽曼·古特曼(Newman Guttman, 1927—2018)从 1957 年起就与他一起测试合成算法,创作了最早一批用 MUSIC 程序合成的音乐片段。在马修斯后来的回忆中,古特曼被描述为「第一位愿意认真用 MUSIC 程序创作音乐的人」——这句话本身就揭示了一个关键事实:贝尔实验室的计算机艺术从一开始就是协作产物,而不是单一天才的创造

1961 年凯利和洛克鲍姆合成的 Daisy Bell 是这条线上的高潮时刻。约翰·凯利(1923—1965)的本职是信息论学者,他最广为人知的工作是 1956 年提出的「凯利准则」——一个最优化下注的数学公式,今天被广泛用于金融投资。1965 年他因心脏病在 41 岁英年早逝,留下许多未及发展的研究方向。但 Daisy Bell 让他在另一段历史中获得了不朽位置。

声音的时代还有一位需要被记住的「匿名者」——D.H. 范·伦滕(D.H. Van Lenten, 1931— )。他是贝尔实验室一位参与早期语音合成实验的工程师,作品收录在 Computer Speech – Hee Saw Dhuh Kaet 这张实验唱片里。他的生平在英语文献中记载稀少,是那个时代「有姓名而无完整历史」的群体的代表——而正是这个群体的集体存在,使贝尔实验室不只是几位明星的舞台,而是一种真正的实验文化

第二波:图像的时代(1962—1968)

声音的实验从 1957 年就已开始,图像的实验则要等到 1962 年——那一年,肯·诺尔顿(Ken Knowlton, 1931—2022)从 MIT 取得计算机语言学博士学位后加入贝尔实验室。

诺尔顿在 1963 年开发了 BEFLIX(Bell Flicks 的缩写)——人类历史上第一种专门为计算机动画设计的编程语言。BEFLIX 运行在 IBM 7094 计算机上,使用斯特龙伯格-卡尔森 4020 微缩胶片记录仪输出,每帧分辨率仅有 252×184 像素,包含八个灰度等级。在今天看来这是粗糙到可怜的技术参数,但在 1963 年,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动画工具。诺尔顿用 BEFLIX 制作的第一部动画《计算机制作动画电影的技术》(1963)详细展示了这套系统的工作原理,奠定了他在这个领域的先驱地位。

诺尔顿一个人做不了艺术,他的特殊之处是——他持续地邀请艺术家进入实验室

斯坦·范德贝克(Stan VanDerBeek, 1927—1984)是第一位。他原本是一位独立实验电影人,黑山学院(Black Mountain College)的学生,富勒、约翰·凯奇、坎宁安的精神同道。1965 至 1969 年间,范德贝克进入贝尔实验室与诺尔顿合作,用 BEFLIX 创作了《诗场》(Poem Fields)系列共 8 部计算机动画短片——人类最早的计算机生成艺术动画。在这个合作过程中,范德贝克自己也学会了编程,从「提供艺术构思的合作委托人」变成了真正的「计算机艺术家」。这种身份的反向变化,是贝尔实验室生态最具特色的现象之一——艺术家进来时是艺术家,离开时是艺术家+程序员。

1966 年,诺尔顿与另一位贝尔实验室工程师利昂·哈蒙(Leon D. Harmon, 1922—1982)合作完成了《感知研究一号》(Studies in Perception I),又称《计算机裸女》(Computer Nude):他们将舞蹈家黛博拉·海的裸体照片扫描成像素网格,然后用电子线路符号(按密度匹配灰度)重新构成一张大尺幅的「符号马赛克」图。这件作品在 1967 年 10 月 11 日的《纽约时报》上以 E.A.T.(实验艺术与技术)展览报道的图像形式刊登,成为该报有史以来第一张全正面裸体图片——引发了相当规模的社会争议,也成为最广为流传的早期计算机艺术作品之一。它后来在 MoMA 的《机器:在机械时代终结之际》(1968)展览和伦敦 ICA 的「控制论的偶然性」(1968)展览中展出,把贝尔实验室的工作正式带进了主流艺术机构的视野。

哈蒙除了与诺尔顿合作之外,还做了一件更深远的事——他把莉莲·施瓦茨引进了贝尔实验室

第三波:唯一的女性艺术家(1968—2002)

1968 年的某一天,哈蒙在 MoMA《机器》展上看到一件名为《Proxima Centauri》的动感雕塑——一颗在水中下沉的塑料小球,根据观众的位置触发一束光线在塑料表面投射图案。它的作者是莉莲·施瓦茨(Lillian F. Schwartz, 1927—2024)。

施瓦茨当时已经是一位被 MoMA 认可的传统雕塑家。她的人生轨迹和贝尔实验室里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1927 年生于辛辛那提,犹太移民家庭,13 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二战期间通过军事教育项目读完护理学位,1949 年随军医丈夫驻日本福冈,在那里感染小儿麻痹症一度瘫痪。她的康复过程成了她艺术生涯的起点:一位日本禅宗老师以中国书法帮她重新获得对身体的控制,「我学会了在下笔之前,先在脑海中完成那幅画」。

1968 年 12 月的一个早晨,她第一次走进贝尔实验室,握起了光笔。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阿诺·彭齐亚斯(Arno Penzias)后来这样描述这一刻:

我们所知的计算机艺术,始于 1968 年 12 月一个早晨,当莉莲·施瓦茨握起光笔开始作画的那一刻。

施瓦茨在贝尔实验室作为「常驻访客」工作了 33 年(1969—2002),在物理学家、化学家和工程师中间——她是那里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的艺术家。她与诺尔顿合作,用 BEFLIX 和后来的 EXPLOR 语言制作了人类最早的十部计算机动画艺术影片:《Pixillation》(1970)、《Olympiad》(1971)、《UFOs》(1971)……她把计算机生成的序列与传统的染色、化学处理叠加,这种混合工作流程在 30 年后会被命名为 Photoshop 和 Final Cut Pro 的工作逻辑

她的工作方式有一个值得记住的细节:贝尔实验室让她工作了将近二十年,才终于给她一份有薪合同。在那之前,她以「常驻访客」身份不领工资。这是这座实验室的另一面——它的开放性是真实的,但它的工业体制对一位「非工程师身份」的女性艺术家依然有难以跨越的边界。

施瓦茨的故事还有一个被低估的维度——她不是程序员转艺术家(像诺尔顿、哈蒙那条线),而是已经被艺术机构认可的传统雕塑家进入了实验室。这条路径在贝尔实验室的所有艺术家协作里是唯一的。底特律亨利·福特博物馆的施瓦茨档案中保存有大量 1961—1979 年的传统雕塑作品和 1972 年她为 AT&T 设计的免提电话——证明她进入贝尔之前已经是一位横跨纯艺术与工业设计的成熟艺术家。她带进实验室的不是技术好奇,而是艺术决策能力——这正是贝尔实验室这群优秀工程师所缺乏的东西。

第四层:科学家中的「副业艺术家」

诺尔顿、哈蒙、马修斯、施瓦茨——这是贝尔实验室计算机艺术生态最常被记录的层面。但这套生态还有第四层,更隐秘也更真实——那些把艺术作为副业的科学家

曼弗雷德·施罗德(Manfred R. Schroeder, 1926—2009)是其中的代表。他是德国哥廷根大学物理学博士,1954 年加入贝尔实验室,在那里工作了近三十年。他最重要的工程发明是 1962 年的「施罗德混响器」——通过将全通滤波器和梳状滤波器组合,模拟出真实空间的声学反射特性,是今天所有数字混响算法的祖先。但他同时是一位活跃的视觉艺术实验者,与同事苏珊娜·汉诺尔(Suzanne L. Hanauer)合作的绘图仪作品 One Picture Is Worth a Thousand Words(1968)今天依然存世。

C.B. 鲁宾斯坦(C.B. Rubenstein, 1933—2021)是另一位。他是材料科学和光学领域的研究员,但参与了实验室内部的图形和视觉艺术实验。他与施瓦茨合作的《Picturephone Self Portrait》(用贝尔的实验性可视电话系统作为图像源进行艺术处理),是 1970 年代贝尔实验室最具实验精神的图像作品之一。

汉诺尔是这个生态里另一位需要被记住的女性程序员。1960 年代在贝尔实验室工作期间,她参与了计算机声音合成和图像生成的早期探索。她的存在指向一个被严重低估的事实——早期计算机艺术中女性的角色远比通常历史叙事所呈现的更为核心。从格蕾丝·霍普到玛格丽特·汉密尔顿,再到汉诺尔,这是计算机科学发展中一条长期被淡化的女性技术劳动的链条。

这一层的存在——这些「以正职做工程、以业余做艺术」的人——是贝尔实验室生态最独特的部分。他们的名字在英语文献中记载稀少,但他们的存在使贝尔实验室不只是几位明星合作的偶然舞台,而是一种持续运转的实验文化

为什么是这里?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贝尔实验室会成为计算机艺术的孵化器?

把上面这些事实合在一起看,答案有四层:

第一,资源。 AT&T 的垄断地位带来的稳定利润和高额研发投入,使贝尔实验室拥有当时全美最先进的计算资源——IBM 7090、IBM 7094、Stromberg-Carlson 4020 微缩胶片记录仪。这些设备每台的价格相当于今天的数百万美元,全球只有少数机构能够拥有。在 1960 年代,接触一台数字计算机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第二,文化。 贝尔实验室独特的「长时段研究」传统——允许研究者在没有明确商业目标的情况下投入数年时间——为非常规探索提供了空间。马修斯的 MUSIC 程序在 1957 年立项时,没有任何业务部门要求贝尔实验室开发「数字合成音乐技术」——它完全是一项出于好奇心的研究。这种文化在今天的科技公司几乎已经绝迹。

第三,桥梁人物。 皮尔斯这样既懂工程又懂音乐的高层管理者,是这套生态运转的隐形枢纽。他的双重身份让他既能在实验室内部为非常规研究争取资源,又能在外部艺术圈和企业领导层之间充当解释者。没有皮尔斯,马修斯的程序得不到机构合法性;没有马修斯的合法性,诺尔顿不会获得 BEFLIX 的开发空间;没有 BEFLIX 的开发空间,哈蒙就不会想到去 MoMA 找施瓦茨。

第四,跨身份的协作。 这是贝尔实验室最难复制的东西——身份界限的流动性。皮尔斯既是工程师又是音乐家;马修斯既是科学家又是作曲家的合作者;范德贝克进来时是艺术家、出去时是程序员;施瓦茨进来时是雕塑家、出去时是计算机动画大师。在贝尔实验室,「工程师」和「艺术家」不是两个固定身份,而是同一群人在不同时间扮演的两种角色

这四层条件——资源、文化、桥梁、流动身份——是贝尔实验室成为计算机艺术孵化器的真正配方。其中任何一个缺失,这场实验都不会发生。

终点与遗产

1984 年,AT&T 在反垄断诉讼中被强制拆分。这个事件直接终结了支撑贝尔实验室「长时段研究文化」的经济基础——失去垄断利润的 AT&T 再也无法支持「没有商业目标的研究」。计算机艺术在贝尔实验室的氛围在 1980 年代之后持续衰减。诺尔顿 1982 年离开了实验室,转向用多米诺骨牌、贝壳、键盘等实物拼接名人肖像的马赛克艺术。施瓦茨在 2002 年彻底离开。

但这场实验留下的影响延续到了今天的每一个数字工作流程:数字音乐从马修斯的 MUSIC 到 Max/MSP、Ableton Live、所有商业合成器;计算机动画从诺尔顿的 BEFLIX 到 Pixar、Adobe After Effects;图像处理从施瓦茨的「计算机生成+染色」工作流到 Photoshop 和 Final Cut Pro;跨学科协作模式从诺尔顿-范德贝克、诺尔顿-施瓦茨的协作到今天 SIGGRAPH、Ars Electronica 等机构所体现的「工程师-艺术家协作」传统。

更深一层的遗产是一种关于「工业实验室如何对待艺术」的可能性证明。贝尔实验室证明了:当一座工业机构愿意为非商业、非工程目标的研究保留空间,当它的高层管理者本身具备跨学科素养,当它愿意接纳真正的艺术家而不是装饰性的「艺术顾问」——一座以电话技术为业务核心的公司,可以孵化出改变 20 世纪艺术史的东西。

这是一个不可能的奇迹,也是一个可以重复的配方。今天每当我们讨论 Google DeepMind、OpenAI、Microsoft Research 这些当代实验室能否再现 1960 年代贝尔实验室的「魔法」,问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这四层条件还能不能同时存在?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当代机构完整地复制了它。

一份可以被继续工作的名单

本文涉及的贝尔实验室相关人物,档案中均有完整个人条目:

核心声音线 · 1957—1965
Max V. Mathews · John R. Pierce · John L. Kelly Jr. · Newman Guttman · D.H. Van Lenten
核心图像线 · 1962—2002
Ken Knowlton · Leon D. Harmon · Stan VanDerBeek · Lillian F. Schwartz
副业艺术家科学家
Manfred R. Schroeder · C.B. Rubenstein · Suzanne L. Hanauer · Sheridan Dauster Speeth
外部合作者 · 工作发生在贝尔实验室内
Charles Dodge · Laurie Spiegel

上述 15 个条目互相之间存在跨部门协作、师承指导、技术共享、艺术合作等多层关系。档案后续将以「机构生态图谱」的方式显性化这些连接,使贝尔实验室作为一个完整的计算机艺术孵化网络可以被整体引用,而不只是几位明星的合集。

本文为想象机器档案研究系列的第三篇。文中提及的所有人物均可在主索引中查阅完整传记。

Lillian F. Schwartz 收藏的 Vera Molnár 作品《Trap》(现归底特律亨利·福特博物馆 Schwartz 收藏)是贝尔实验室与欧洲信息美学网络之间存在直接交流的物质证据,相关线索将在后续文章中处理。